成都商報記者 梁梁 攝影記者 陶軻
  核心
  提示
  媽媽的課堂
  我試著去理解兒子的想法。看了課表,聽著課,老師講什麼“三維貼圖、PS軟件”,雖然像天書一樣聽不懂,但是我看到班上那些娃娃也不是想象中“耍娃”鬆鬆垮垮的樣子,培訓班上學員學習這麼認真,這個“耍”動畫,也不是我以前想的那樣不務正業。
  兒子的課堂
  感謝媽媽讓自己去經歷,畢竟世上真正可以依靠和信賴的人是父母,可是最親的人若只通過辯論或者爭吵的方式來轉變娃娃的態度,這種屈從的感覺很不好,甚至會讓人絕望。不如讓孩子自己去經歷,讓經歷來扭轉看法。
  昨日,19歲的高三男生趙晨(化名)最新一次模擬考試成績出爐:490分,距離一本線只差30多分。面對兒子這個成績,46歲的管秀枝(化名)笑著笑著眼中卻漾出淚來———僅僅兩年前,這個男孩還曾為拒讀高中要去“耍”動畫,而醉酒割腕。
  管秀枝表示,之前自己總覺得耍動畫是不務正業,因此對孩子的厭學情緒採取排斥打壓的方法。割腕事件發生後,她換到兒子的位置重新打量娃娃的喜好———動畫製作,並親自“卧底”成都市區內一家動畫培訓班旁聽了兩節課,方纔理解了兒子的想法,並傾盡積蓄為孩子報了一個動畫培訓班。沒想到,高三休學,進入培訓班才一個月,趙晨回家告訴管秀枝,他發現一起培訓的同學大部分都是大學生,他想要改變。“改變”了一年,男孩成績提升了100多分,他表示,自己還要衝擊一本。
  一個母親的轉變
  兒子為動畫醉酒割腕
  我去“卧底”動畫班
  【第一回合】 動畫算哪門子技術,斷然拒絕兒子要求
  兒子說:不想再讀書了!我喝了酒割了腕
  2012年入秋後的這一個月,對於在成都青羊區一家建築工地上負責給100多名工人做飯的管秀枝(化名)來說,是一段艱難時光,如孩子9歲時她與丈夫離婚時一般。幾乎每天,當時在都江堰老家住校讀高二的兒子趙晨(化名)都會給她打來電話爭執,娃娃說話時的態度時而顯得委屈,時而又顯得很暴躁,在電話那頭大聲吼,孩子的意思就一句:“媽,我真的不想讀書了。”面對娃娃的軟磨硬泡,管秀枝始終很冷靜,她告訴兒子:“你成績不差,必須上學,沒得啥子可商量的,就算是天天睡覺,你也要趴在課桌上睡。”
  終於等到了周末,管秀枝拖著疲憊身體回到了都江堰。拿出鑰匙打開房門,門口叫了一聲“兒子”,並未得到回應。這個媽媽已經做好了與兒子新一輪“戰鬥”的準備。“你餓不餓?”管秀枝輕推房門,眼前的一幕卻讓她眼前發黑。兒子的房間中瀰漫著白酒的味道,17歲的少年歪著頭滿臉通紅靠著書桌癱坐在地,身旁是兩個已經空了的白酒瓶。娃娃一隻手上攥著一把菜刀,刀刃閃的光刺痛了媽媽的眼,另一隻手腕上,一道新傷上流出的血已在地上變成了一小攤刺眼的紅色。“晨晨!”管秀枝雙腿一軟撲倒在兒子身旁,雙手顫抖著掏出手機撥打了120。“我的娃兒割腕了。”管秀枝對著電話說道。
  管媽媽說:“大學學歷”這個詞,在我十年前下崗重新擇業時,聽不同的單位拒絕自己求職時一遍又一遍地提起過。我們辦公室的文員只要大學生,哪個會要個高中生嘛。現在,我就在一家建築工地的食堂做早飯,一干就是十年。
  我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兒子能上大學,但是,2012年讀高二的兒子趙晨卻突然提出,要休學去學動畫技術,這哪兒是啥子技術嘛,就是“耍”,完全是不務正業。我直接拒絕了,沒想到兒子卻出乎意料地執著。不見面時就打電話糾纏,見了面就面色蒼白地強調要“學技術”。我當時都沒聽這些,直接告訴他:“就算是睡覺不上課,你也要獃在教室里睡!”
  【第二回合】 兒子醉酒割腕,才意識到自己太簡單粗暴
  兒子說:三天后散步,媽媽問我什麼是動畫
  幸虧傷口不太深,失血也並不嚴重,送醫後傷口被縫合了六針。管秀枝守在兒子的病床前,直到兒子醒來。“媽。”趙晨蘇醒後的第一句話仍然是:“我真的不想讀書了,你再逼我,我活著也沒有意思了。”
  三天后,趙晨出院在家養傷,管秀枝每天都提前下班,從成都坐車回到都江堰,陪著兒子在傍晚時散步聊天。管女士問兒子:“不去上學,你打算咋個辦?”趙晨平靜地回答:“我要去從事游戲動畫設計。”這樣一個月的散步中,根本不瞭解動畫是啥子的管秀枝一步步從兒子口中瞭解到,學習動畫未來可能從事的行業,從業人員的收入水平,以及什麼叫動畫游戲項目等內容。
  晨晨甚至還給媽媽介紹了自己的職業規劃:“先去上個培訓班,從培訓班畢業後就接點小的動畫項目,之後再慢慢想辦法加入大的動畫製作項目團隊。”
  管媽媽說:直到他醉酒割腕,我才意識到自己的方式太過簡單粗暴了,這才下了決心不敢阻攔。這以後我試到換成他的角度去看待動畫製作。我問兒子,啥子叫動畫游戲項目?學習動畫將來可以做啥子?做動畫的人每個月能拿好多錢?看到我終於願意聽他講了,兒子的情緒也慢慢好轉,甚至在電腦上打開百度搜索,給我看到底動畫都能做哪些項目。兒子當時興緻勃勃地給我講,雖然我還是到懂不懂。
  【第三回合】 我試著去理解兒子想法,還去打聽培訓班
  兒子說:透支大學學費學動畫,我想好了
  聽完兒子的介紹,管秀枝換位思考,決定試著去理解孩子的想法。她在天府廣場找到一家動畫製作的培訓班,並且旁聽了幾節課,看著培訓班上學員認真學習的勁頭,管秀枝終於理解了“耍”動畫原來並非不務正業。
  經過這一個月的溝通,母子之間達成約定:高三會考結束,趙晨拿到高中畢業證,如果想法仍然沒有改變,就可以去選擇動畫。2013年,上學期會考結束,和前夫反覆商量之後,管秀枝同意了。“保留學籍,大型考試要參加,高考要參加。”管秀枝提出這3個要求,少年一一同意。
  趙晨選擇的動畫培訓機構位於天府廣場的一棟商業寫字樓上,學費是兩萬八千元。管秀枝捏著家裡的存摺給兒子看,指著日期和金額說:“這是十年前離婚時你爸爸留下來的給你上大學用的。一共就兩萬元,你要是去上這個培訓班,透支的就是自己上大學的學費,你自己要想好。”趙晨望著媽媽的眼睛,堅定地表示:“我要上動畫培訓班。”管秀枝又找人借了8000元,湊夠學費交到動畫培訓班,併到兒子的學校為其辦理了休學手續。母子二人坐在車上,一棟棟高樓的影子從窗外掠過,“好吧,自己去試試吧。”管秀枝嘆了口氣。
  管媽媽說:我試著去理解兒子的想法,還四處打聽哪有靠譜的動畫培訓班。有天一個人來發傳單,上面說的就是動畫製作培訓,我找到培訓班,給老師申請,可不可以讓我先旁聽幾節課,老師同意了。
  看了課表,聽著課,老師講什麼“三維貼圖、PS軟件”,雖然像天書一樣聽不懂,但是我看到班上那些娃娃也不是想象中“耍娃”鬆鬆垮垮的樣子,不像他們高中課堂,上課沒有人睡覺,都在認真聽講。有次下課,我還問了班上一個同學,他說他是川大的,我想這樣名牌大學的高材生都來這裡培訓,培訓班上學員學習這麼認真,這個“耍”動畫,也不是我以前想的那樣不務正業。
  一個兒子的成長
  復讀半年 多考110分
  我想衝擊一本線
  進入動畫培訓班的第一節課是關於“色彩”。傍晚下課後,趙晨在天府廣場上閑逛,周圍商業區的燈光亮起,高中校園晚自習的課堂,燈管只有單一的白熾燈,而這裡的燈有千百種顏色,遠處大屏幕上的模特嫣然一笑。趙晨表示,之前自己的高中生活是封閉的灰色的,現在在新的課堂里,一下子就變成了彩色的。
  趙晨望著周圍的商業寫字樓,計算著他認為的價值:平均每個平方每年的租金為1萬元,周圍的這些商廈的租金對自己來說就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。這個18歲的男孩得出了自己的結論,在價值更高的地方工作,才能體現自己的價值。趙晨迫切地想要融入這個城市,不再像媽媽那樣,每天在大城市邊緣偏僻的工地上拿著抹布或飯勺,勞累一天后根本沒有機會去領略城市的繁華。
  但是數天后,在課堂上,趙晨逐漸從盲目的開心中蘇醒過來。男孩環顧自己教室中的20多個學員,發現自己是年齡最小的。其他的學員都是大學生,他們聊天的話題自己根本無法融入。開始,趙晨想要更加努力學習來提升自己的水平,讓自己在培訓班裡能夠脫穎而出,但是每個人都很努力,並且其他人還是本專業的大學生,根基比自己更穩。
  每一天在天府廣場看著周圍商業樓,趙晨在嚮往之餘,也產生了新的壓力和惆悵,靠自己的技術融入工作環境的時候,如果自己的水平和別人相似,並沒有壓倒性優勢,而且自己的學歷還不如別人,用人單位為什麼願意選擇自己而不是別人。
  一個月後,趙晨給媽媽打去了電話:“媽,我今年耽誤了時間,明年還是要考大學。”
  動畫製作培訓班的老師對趙晨印象較深,老師告訴記者,據說娃娃正讀高三下學期,專門從都江堰趕到成都來學習動畫,隨後,娃娃又辦理了休學,據說是又回去讀高中了。
  在培訓班學習了兩個月後,管秀枝再次趕到培訓班辦理了培訓班休學手續。2013年的高考,趙晨已經努力在追趕學習進度了,但也只考了380多分,距離三本線還有差距。
  2014年,趙晨復讀,在最近一次的模擬考試中,趙晨拿到了490分,超過二本線50多分。說到這個成績,一旁的管秀枝瞟了兒子一眼,臉上掩飾不住的驕傲:“我可沒強迫你學習哈,你自己要學的。”趙晨望了媽媽一眼:“我自己要學的,這次模擬考離1本線只差30多分,我要想辦法衝擊一本。”聽著兒子說完這句話,管秀枝嘴角還帶著笑,可是眼裡卻漾出淚來。為了掩飾尷尬,管秀枝仰了一下頭,把目光望向別處。
  這堂課,讓家長學習放手
  1919年魯迅曾寫過一篇《我們怎樣做父親》,道理講了一通後,他最後感嘆:這是一件極偉大的要緊的事,也是一件極困難艱苦的事。快100年過去了,我們仍然經常見到孩子因為和父母鬧矛盾而走極端的新聞。
  父母們總希望以自己的經驗幫助孩子們少走彎路,但是,父母們似乎忘記了,孩子遲早要獨立的。
  更需要學習的恰恰是父母
  管女士為輓回兒子,做了很多努力。對她來說,這一切都是值得的,輓回了兒子,就輓回了自己的整個世界。
  管女士的經驗,其實可以簡單概括為兩點,一是尊重,二是放手。只有學會尊重孩子,才會有平等的對話,才會真正懂得孩子要什麼。只有放手讓孩子去做,才會讓孩子懂得何為責任,要為自己選擇的道路負責。管女士學會了尊重並相信兒子,而兒子收穫了信心。管女士放手了,兒子就真正長大了。
  1919年魯迅曾寫過一篇《我們怎樣做父親》,道理講了一通後,他最後感嘆:這是一件極偉大的要緊的事,也是一件極困難艱苦的事。快100年過去了,我們仍然經常見到孩子因為和父母鬧矛盾而走極端的新聞。這個世界上,所有的愛都以聚合為最終目的,只有一種愛以分離為目的,那就是父母對孩子的愛。父母們總希望以自己的經驗幫助孩子們少走彎路,但是,父母們似乎忘記了,孩子遲早要獨立的。沒有人能夠幫他們掃平所有的艱難險阻,帶他們繞過所有的重重“陷阱”。正因為父母的“溺愛”,很多孩子曠課了,這節課叫做“社會人生”。
  父母很愛監管孩子的學習,但是卻很少意識到,最需要學習的恰恰是自己。成為父母,不是指生兒育女的生理行為,也不是“你是我的”這樣的權力行為,而是某種幸運:每一個人都不知不覺就長大了,現在給你一次機會,讓你仔細感受生命的奇跡,你能做的其實只是贊嘆、享受和幫助。
  如果說孩子的成長是一場長跑的話,父母只是伴跑者,而不是領跑者,更不是教練。(張豐)
  這堂課,讓孩子學會經歷
  個人的認知是與自己的生活經歷有關的,並不是他人三言兩語可以改變的。感謝媽媽讓自己去經歷,最親的人若只通過辯論或者爭吵的方式來轉變娃娃的態度,這種屈從的感覺很不好,甚至會讓人絕望。不如讓孩子自己去經歷,讓經歷來扭轉看法。
  感謝媽媽
  讓自己去經歷
  對於成都商報記者的採訪,趙晨說,自己也有一點想要表達的。這個理科生一板一眼地總結著復讀的這一年裡自己的感受:“雖然高中環境還是較封閉的,但是心境已經完全不同了。個人的認知是與自己的生活經歷有關的,並不是他人三言兩語可以改變的。”這個19歲的少年表示,自己當時選擇動畫製作的原因,是因為在高中學習之餘,自己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打打網絡游戲,自己所能看到未來唯一感興趣的方向,就是成為游戲的設計者,而入門就是要進行動畫製作的學習。
  但是,隨著那次在天府廣場的2個月學習,趙晨自己接觸到了更大的城市,更多的信息,世界還有更廣闊的空間,不止於動畫製作,不止是電腦游戲。我將來一定會把這2萬8學費的培訓班讀完,但是我可能會有更多選擇。趙晨說:自己看到了,讀大學是有用的。“我坐在教室里沉默地看書做題,無非是為了將來更自由地融入社會。”感謝媽媽讓自己去經歷,畢竟世上真正可以依靠和信賴的人是父母,可是最親的人若只通過辯論或者爭吵的方式來轉變娃娃的態度,這種屈從的感覺很不好,甚至會讓人絕望。不如讓孩子自己去經歷,讓經歷來扭轉看法。  (原標題:放兒一馬救兒一命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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